采访一个97岁的老人,心里有些惴惴的。因为事先听说老人家的耳朵已经听不清了,交流主要靠笔,所以到谢老家的那一天,心里等待的也是一个被人搀扶而出的颤颤巍巍的老人。尤其进门见到的那张长长的留言更是笃定了我的推断,那张留言是这样写的:“谢老年已九十六除眼瞎一只,还病(青光眼)一只,现又加重外,近半年又患高血压和头晕病……”



    留言条

  正看着留言,谢老出来了。

  没有搀扶,没有拐杖,没有颤颤巍巍,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家就这样出现在我们面前。只有吃惊,吃惊得把一只想要去搀扶的手,悬在了半空。

  落座时,一直满面笑容的谢老说道,首先我要说几句话:“我是个不健全的人,我的右眼是瞎的饿,左眼是青光眼;我的右耳是90%的聋,我的左耳是80%的聋。我看起来很精神,实际上我是个不健全的人。”之后就是他那一阵爽朗的笑声。

  同样的内容,从他的口中这么一加工,伴上其绘声绘色的形体描述,竟然变得那样的不同。也正是这样的一个开场白,这位乐观幽默的老顽童,彻底颠覆了我的一切假想,也彻底打乱了我原有的采访计划。

  

   [书法生涯]

  谢冰岩现为京城最为高龄,而且仍在继续创作的书法家。

  他幼年就读于私塾,古文、做诗、做对联、习字是其十年私塾生涯的主要内容。他生于三品武官的家庭,同时亲戚家中书画资料繁多,故早年对书法绘画图章产生浓厚兴趣。据谢老回忆,在其参军之前,家乡小店的招牌就有很多是他写的了。

  1930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新四军,在抗日根据地和解放区中从事党的新闻工作,后历任新四军军部《无线电讯》、《新华报》的编辑、编辑部主任等职务,是我党新闻工作的先驱者之一。众所周知,从事新闻工作是何等的繁忙,而他依然没有放弃对书法的研习,甚至写标语、写条幅,都成为他练习书法的方式之一。

  这见缝插针的执着,一直坚持到他离休,那时他已经73岁,那年是1982年。仿佛是冥冥中等待的慷慨回音,81年中国书法家协会的筹备之即,他被推荐过去。用他的话说,这个埋藏多年的愿望,终于让自己找到了组织。82年,谢冰岩和启功等几位著名书法家同为发起人和组织者见证了中国书法家协会成立的那一时刻。在此期间他担任了中国书法家协会第一届常务理事,中国书法杂志主编、顾问,中国书法家协会顾问等职务。他说那时他认为自己是从事文艺、新闻的人,对于职务是一再的推辞,最后还是被推了上去。对于拥有深厚诗词功底,精深书法造诣的他,对于在书法艺术事业倾尽余热、高度尽职的他,现今依旧诚恳谦虚的描述自己的作为,我们已不能仅仅用钦佩二字来形容自己的心境了。

  86年,他的耳朵开始聋,87年,他的眼睛被发现是青光眼,作为中国书法杂志主编的他,仍然坚持每期字字必看、稿稿必审,以确保杂志的质量和水平,是怎样的力量支撑着那时年迈八旬的老人呢?我想还是用谢老自己的话回答吧:“自认为身体较好,还可以为人民为社会为国家尽点力、做点事。”

  再没有比这质朴的语言,再没有比这更实际的行动了!

  

   [返老还童]

   像孩子般的抓起桌上的小果子“咔砰咔砰”嚼给我们听的还是这位老人,他开心的炫耀着自己的牙齿至今只在91岁时掉过一颗。如果你看过现在97岁的谢老在其作品上用一方闲章“人书未老”,你即可知其心态,也一定能够想象出这样一幅场景了。

  正因为家住潘家园,喜欢逛古董店的谢老不知有多开心。但他这般的年纪,却总是要出去,家人很是不放心,他就时不时偷偷溜出去。待到家人找到他时,他就高举起拐杖,一定要证明一下自己的闲庭信步。

  因为眼睛不好,电视谢老已经不能看什么了,但他说仍爱看体育比赛。问及他爱看什么比赛的时候,他特别神秘的说,“乒乓球,哈哈,因为我们能拿金牌。”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他还喜欢姚明,还爱看台球比赛,真不知道老人家在得知丁俊辉在英国锦标赛上夺冠后会是怎样的兴奋呢?

  

  [养生秘诀]

  目生疾,耳失聪,老人依然满怀乐观,心胸宽广。再加之这样的高寿,养生之道是一定要传授给大家。慷慨的谢老,送给大家9个字的秘诀:“心要宽,脑要用,身要动。”

  心要宽——看不清,听不见,却有职务在身。他笑谈他这个“顾问”,实为“不问”。99年谢老将职务一一推开,他的原则是,有字拿来写,有会我不开。这位淡泊名利的老人愿意给人写字,但若是自己觉得写的不好,也是坚决不予出门,不管写多少张,要自己满意才行。

  脑要用——谢老特别偏爱“宁静志远”这四个字,无意间翻看就有三幅,分别是在他在85岁、95岁、96岁时写下的,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字也是越发的老辣。讨教时,谢老竟然兴致所致,起身而去,转眼间回来的老人家手中握着一本书,翻出出处,向我们一一解释起诸葛亮写给儿子诸葛瞻的《诫子书》来。这般好的记忆,岂非用脑之功?

  身要动——谢老说,即使到了80岁,也一定要动,他自己骑车就骑到了80岁。他说不要怕,包括他自己近几日腰有些不适,他仍然是挺起腰板走路,继续运动。

  

  此外,谢老还告诉我们他吃肉很少,很注意营养搭配;他中午能吃掉一大碗面(我们还亲眼得见那只大碗),自己爱吃青菜。他每日早起看日出,困的时候就眯上5分钟。他说“老小老小”,老了就像孩子一样,他觉得自己就像孩子一样生活着。

  

  采访过去一周了,满面可掬笑容的老人家面孔,在写稿的时候再度浮现,耳边响起了老人家嚼小果子的“咔砰咔砰”声。一个97岁的老人生活的如此生动,留给我的不仅仅是这几笔寥寥的文字,还有更多的感悟,需要我慢慢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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